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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并没有想到农贸市场去卖菜。由于今年汽油涨******得厉害,其他物价也跟着上涨,牛奶由原来一块五一加仑涨到将近三块,鸡蛋原来六七毛钱一打,涨到两块多一打。肉类和蔬菜水果就更甭提。先生是食肉类动物,我离了蔬菜水果不能活,一来二去,家里生活上的开支不知不觉高了许多。先生所在的公司经营情况不好,他被迫预退,收入减了一半。这样一来,我们经济上就更吃紧。为了开源节流,和许多有点儿地皮的人家一样,我们扩大了菜园子的种植面积。原打算自种自吃,不料底肥充足,无论什么种下去,都是一个劲疯长。我们每天一大筐收获,根本吃不了,新鲜蔬菜又不能久放,于是就想到农贸市场。多多少少收入个零花钱,比白白扔掉强一些。那农贸市场设在一家教堂的停车场上,每周六早上九点到十一点对外开放,教堂出面收摊位费,这样既方便了大家,教堂也增加了收入。我周五晚上盘算好上市的菜蔬,周六灰蒙蒙天不亮爬起来,到菜园子里把小白菜,韭菜,旬瓜,黄瓜,摘了一大筐。又把花池内的剑兰,大丽菊,胡子兰咔嚓咔嚓剪了几抱,先生帮着装好车,我跳进驾驶室,咣咣当当出了门。看看表,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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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八点钟出门,不算晚。谁知到了市场上,哇,整整三排停车位全部占满,根本没有我的地盘儿。我转了两圈,只好把车停到顾客停车位置上。心里很是泄气,有几个人会跑到市场后面顾客停车位来买菜?臭!我把蔬菜和鲜花拎出来,摆放在地上,心里想,能卖就卖,卖不掉回家剁成包子馅。正在垂头丧气,陆陆续续有两三辆车过来停在我旁边,打开车门往外卸货,原来也是迟到的主儿。紧挨着我的车停靠下来的是一对胖乎乎的夫妇,车一停下,两个人就打开后车门,大包小包往外丢。我反正闲着没事儿,就过去帮他们卸车,一边开玩笑说:“欢迎欢迎,看来我们有希望成立一个候补农贸市场。”胖乎乎的女人朝我一伸手:“我叫米歇尔,这是我丈夫塞斯。”我伸过手去,做了自我介绍。卸货完毕,米歇尔和塞斯将折叠桌打开,从大包小包内拿出许多首饰摆放到桌子上。首饰种类齐全,耳环,项链,手镯,头饰,样样不缺。仔细看去,都是便宜货色。两个人摆好货物,打开两张折叠椅,舒舒服服坐下去。因为肥胖,塞斯早已汗流浃背,一坐下就拼命摇起一把纸折扇。米歇尔则掏出一个大手帕,擦了擦汗,拿起丝线穿制起珠子项链来。两个人一派舒适泰然,对熙熙攘攘的市场看也不看一眼,好像不是来赶场卖货,而是来打发消闲时光的。一直到九点多,我们谁也没有卖掉一分钱的货。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耸肩摊手,两眼望天,无奈对笑。正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手拿一沓子黄色大信封的女人走过来,朝我们笑着摆手。原来是教堂的市场经理,她特批让我们把摊位摆到市场边缘的草地上去。同时递过来一个大信封,让我们写上姓名。告诉我们收摊时填写上出售金额,将收入的百分之十装入信封,交给她本人或者丢到她的车窗内都可以。
那天我卖掉了所有的蔬菜和鲜花,上交了三块多钱。
第二个周末我接受了教训,七点半就到了市场上。谁知仍然不够早,摊位基本上都被占据,只有两个面包蛋糕的摊位之间有一个空着的停车位。市场上停车都是车头对车头,摊位摆在车屁股后面。这样一来,两排车位之间的空隙就比较狭窄。我平时的泊车技术就不好,加上我开的是先生的小卡车,车身比较长,试了几次,都进不去。正打算放弃,米歇尔摇摇摆摆从后面过来,拍拍我的车窗:“下来,我为你泊。”米歇尔不是个随便开口的人,她主动为我做,肯定有把握。我就跳下车,让她开。只见她左右打了几次方向盘,前后调整了两次进退,就稳稳当当将车停在了两条黄线之间。我说:“哇,米歇尔,你真行。”米歇尔说:“我和塞斯赶场经常晚到,这样的情况遇到的多了。熟能生巧,首饰没卖多少,泊车技术上去了。”塞斯坐在折叠椅中,两手抚摸着大肚皮,和密歇尔一起哈哈笑,笑出个慈眉善眼的弥勒佛。
熟悉后,我在闲谈中了解到,塞斯和密歇尔都没有工作,又都有慢性病,生活主要靠吃政府救济金,自己连带做点儿首饰小生意。他们的穿着和车辆都很寒酸,但是言谈举止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悯自怜,活得泰然自若。农贸市场从七月初开到十月中旬,三个多月时间里,每逢我赶场迟到,进不去狭窄的车位,米歇尔总来帮我泊车。
后来我的蔬菜卖不及,和猪肉馅一起做成包子卖。我的包子个头很大,要价也不高,一块五一个,比快餐店的食品便宜多了。原以为肯定好卖。不料很多美国人从来没有见过包子,看见觉得很稀奇,却不敢买,闹得我一个礼拜净是吃包子。有一天,天气阴冷,我看到米歇尔和塞斯坐在椅子里缩做一团,便从蒸锅里拿出两个热包子递过去,告诉他们不要钱。塞斯说:“老是闻着你的包子香,还没顾上买,你就给送上来了。”米歇尔说:“我们两个分吃一个就行了,那一个你留着卖吧。”硬是只拿了一个,两个人一递一口地吃,吃完说:“多谢多谢,你的包子真好吃!我们现在暖和多了。”我说:“这么好吃的包子,硬是没有人买。”米歇尔说:“你让人们尝一尝,他们知道好吃,就会买的。”这主意不错,我当场就把包子一切四份让人们免费品尝。大家一尝,说,“呵吆,好吃!”米歇尔在旁边帮腔:“这是地道的家常中国食品,中餐馆里可没有这个。”这种促销政策很有效果,当天我的三笼包子全部售光。慢慢地我的包子有了名气,每个周末都可以卖掉几笼。菜园子的收获基本上没有浪费,全部转化为经济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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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市场日,总有一个极为肥胖的中年妇女到场。这个女人,身高约一米七出头,因为肥胖,显得很矮。粗略估计她的腰围至少在五尺左右,从没有看见她穿过上下两件的衣服,总是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套头连衣裙,从脖子直盖到膝盖以下,露出两条水桶般的小腿和树桩子一样的脚脖子。脚上一双特别宽大的拖鞋,磨得几乎没有了底儿。脚丫子肿胀,顶头上一排五个圆溜溜的土豆。别人胖,胖得慈眉善目,她却胖出一付凶相。脸蛋儿块块肥肉突出,大肉头酒糟鼻子的两边突出两只牛蛋眼,厚厚的嘴唇向上噘着,嘴角却下垂得很夸张,一幅老天爷是老大我是老二的模样。胖成这个样子,她吃起东西来还是一点儿不含糊。一进市场,她的嘴就开始忙活,不等摊主谦让,毫不客气地从蛋糕摊位上的免费蛋糕一直吃到我的样品包子。她嘴里嚼着半块春卷,香肠般的手指握着烤肉串,另外五根香肠一把抓起我的包子,说:“我尝尝。”咬一口,翻翻眼睛,问:“这是猪肉馅儿的,有没有牛肉的?”我看她的手脏,她碰过的包子不会再有别人尝,也怕她在我摊位前久呆影响我的生意,索性将一整盘子给了她。她谢也不谢,毫不客气地抱在胸前,一边大嚼,一边念念有词:“猪肉我不能多吃,吃多了肠胃过敏,牛肉的才好。”我只好说:“我们习惯上不做牛肉包子。”她哼了一声,满脸责怪,看看没有别的美味,这才转身离去。米歇尔和塞斯的摊位就在我旁边,他们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互相对望着,满脸说不出的表情。有怜悯,有无奈,有恨铁不成钢,却独独没有鄙视。我本来很看不上这个女人的举止,原打算对着米歇尔和塞斯发两句牢骚,一看米歇尔和塞斯的表情,顿时感悟到自己的鄙琐和小气。这个女人很贫穷,很潦倒。贫穷到没有钱买这些很便宜的美味小吃,潦倒到没有自尊的地步。人生的乐趣对于她很可能只剩下吃这一条,买不起,又要吃,便只好牺牲自尊。不知那幅盔甲般强硬的面皮下面,可有一颗哭泣的心?后来每逢她出现在我的摊位前,我都从蒸笼内拿出一个包子给她,尽管她从来不谢。我只希望这一个小小的包子,能够带给她一点点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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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歇尔和塞斯对人夸赞我的包子味道鲜美,自己却从来不到我的摊位上来买。一块五毛钱对他们来讲,不是个小数目。他们的首饰制品原料低廉,几毛钱,一两块钱一件,两个小时根本卖不掉几件。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们的收入够不够汽油费。米歇尔说,平时他们到各个城镇的跳蚤市场摆摊,周末则到农贸市场碰运气。我知道他们没有钱,每逢收市,如果有卖剩下的包子,就送过去一两个,告诉他们,反正我带回去也是自己吃,你们帮我消灭两个,省得我老是吃剩的。米歇尔并不推让,却在闲谈中装作无意问我喜欢什么首饰,我随意告诉她,本人对首饰从不感兴趣。并伸出手让她瞧:“你看,结婚戒指都懒得戴。”她便不再说什么。当最后一个市场日收市的时候,米歇尔把我叫到她的摊位前,说:“很高兴结识你这么个好朋友,这一分手,再见要到明年。临别没有别的送给你,请你一定挑一件你喜欢的首饰。”她那么诚恳,塞斯也满眼期待地望着我。我知道,如果推辞会显得做作,接受朋友的诚恳馈赠有时也是一种善解人意,便毫不客气地挑了一条胡桃木珠子的项链,并当即戴在脖子上,让米歇尔和塞斯看。米歇尔说:“很好,和你的毛线衫颜色很般配。”说着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不到十二月份,已经下了三场雪。跳蚤市场内没有供暖设备,但愿他们现在安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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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贾探春不愧是“才自清明志自高”的贾家三小姐,说出来的话一针见血。到现在都有现实意义。看到这种毒奶粉事件,只是千万事件中的一个。这些人,良知的丧失,信念的丧失,道德的丧失,最终导致民族的丧失。令人痛心啊!
我今天到市场上卖了我的美丽的蓝色兰花,卖了一些果酱,小瓶的,一美元一瓶。艾士兰不是个工业基地,60% 的居民都是退休职工,穷,卖贵了没人买。
我累坏了,晚上还有个加班,要睡一会儿。明天谈。
燕子 二十三日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