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4-23 - [日志]

    2008-05-04

    这几天天气好得不得了,每天下班就忙着种花种草。

    不可开交。

    那棵那年只开了一朵花的梨树,以及

    前年才开始结了三颗桃子的桃树,今年都有希望挂果。

    今天种下第一批剑兰,以后每半个月种一批,

    这样挨到夏天花园里就有花朵轮流开放。

    累了,明天再写。

    这个周末要到一个同事家的马圈去拉马粪。

    她有五匹马。

    周三晚上八点

  • 俄亥俄的秋天 - [散文]

    2008-05-04
       秋天来临的信息,是从满山遍野的树林中传递出来的。进入九月,油绿油绿的树林就开始转换颜色。这转换,一开始是静悄悄的,偶尔在大片的油绿中看到一星点点黄,那准是一棵没有得到充足雨水而过早枯黄的枫树。接着那一点点黄便如火种,无息地撒向林间,不久星星点点的黄色便布满了山林,人们还没有来得及觉察,那黄的色块中便出现了红紫。接着,几乎一夜之间,整个山林便赤橙黄绿纷呈,姹紫嫣红开遍。映着瓦蓝瓦蓝的天,衬着雪白雪白的云,凭是神笔,也难描画出如此生动,如此艳丽的风景。柔和的秋风徐徐吹来,五颜六色的树叶便在秋阳的辉映中纷纷飘下。开车行进在湖边或林中,车轮下便卷扬起叶的鲜花,天上飘下的彩色树叶样样洒洒打在挡风玻璃上,让人恍然觉得是婚礼车队中的一员。这个时候,便是俄亥俄的盛秋季节。

      山野的树林在秋季所显示出来的美,是一种壮阔,一种气势,一种烈火燎原的美。而散落在农田,村舍,小镇上的树木,则另有一种风情,那是一种个体的,独具特色的,不可相互比较,只能逐个欣赏的美。驱车在原野上,转过一个山脚,面前突然开阔。在无垠的绿地毯上,远远的,会看见一个巨大的火炬在熊熊燃烧,那火炬红得耀眼夺目,火焰在风中左右摇曳,发出比比卜卜的声响。那是田野中一棵枝干遒劲,著叶满枝的红枫。你会奇怪,怎么在春天和夏天没有注意到这里有这么一棵高大雄伟的枫树?年复一年,这红枫默默地度过春夏,悄悄地养精蓄锐,聚集力量,然后在秋季一展其全部的生活热情和其雄性的英姿,令你不由自主地停车,遥遥向这棵红枫树致以深深的敬意。然后你会记着他,每年到秋季会想,那棵红枫可还好?另有时候,当你慢车驶过某个小镇,会在某条街道的两旁,看到大小各异,高低不同的树木。或圆如伞盖,或秀立修长,或气势磅礴,或小家碧玉,其树叶的颜色又异彩纷呈,仿佛一队列在路旁的少女,个个美艳,又个个不同。艳黄的榉树夺人眼目,树叶艳黄而透明,深色的树干在树叶的反衬下,显出其线条的妙曼。日本红枫羞涩沉默地站在队列中,微微低着头,似乎不愿夸张自己的美,却又一次次被人赞叹。

      俄亥俄多丘陵,周末驾车出游,山回路转,不时可见白色的农舍,银色的粮仓,红色的砖墙,错三落五,参差其间,倒映在湛蓝的湖水中,构成一幅幅阅不尽的天然画卷。这美有一种巨大的吸引力,很少有人抵御得了这吸引。周末假日,人们便三五成群,开车出游,抓紧每一分钟来享受和欣赏这美。随处可以看到停在路旁林边的车,和林中小坐逗留的游人。山林中的鹿獐,不时在路边林中时隐时现,游人真要停车窥望,它们便都倏忽不见。只有红棕黄黑各样毛色不等的松鼠,对人全然不怕,在林间小道上地飞来跑去,窜上跳下,忙着为已到拐角处的冬天准备食粮。如果游人不慎,恰恰坐在松鼠的家门前,就有了纠缠。松鼠抱着松果回不了家,便会将手中的食物暂时搁置一边,跑到游人面前,不远不近,二三米开外,转来转去。同时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频频催促游人让道。遇到不开窍或有意恶作剧的游人,对松鼠的急切置之不理,松鼠夫妇便会分兵作战。一个在地面做持续努力,一个则攀上大树,在游人肩头上方,做顿足捶胸状。看到这些温和的小动物那种急切无奈的模样,真真令人忍俊不禁。

       俗语说秋高气爽,这句话用在俄亥俄最恰当不过。俄亥俄的秋空,天格外的蓝,蓝得如同水洗过一般,没有一丝丝污痕。放眼而望,可以一直看到地平线消逝的地方。高高的秋空,不时有一只只苍鹰在慢慢地盘旋,仿佛挂在天上一样,只有偶尔间扇动一下翅翼,好像唯恐略微一动,就会在如镜的蓝天上搅出波纹,从而打破天地间共受的宁静一般。它们长时间盘旋,也不见俯冲,似乎只是为了欣赏这美景而翱翔天空。想来在高空苍鹰的眼睛里,整个世界是上帝创造的一幅不可言喻的艺术作品吧。

      俄亥俄不是湖泊遍布的省份,但是几乎每一个县都会有一片湖水,这湖的形态,也是各不相同的,有的大大方方地展现在谷地平原上,有的则依随山势,悄悄呆在两峰之间。湖水则无一例外,平时都是清澈碧绿的,可是到了秋天,在天空的辉映下,便也湛蓝。浮在空中的朵朵白云,也落入湖中,躺在大小湖泊的怀抱中,不肯离去。又有少年男女,不畏秋凉,仍身着泳衣,摩托飞艇,滑水做戏。湖水怀抱中的片片白云,被船头拦腰一剪,便破为两片,接着又被划水板撕成条,扯成絮,碎为繁星,四处散落开去。湖边水面的鹭鸥,也痴迷于美丽的景色,呆呆地浮在水面上,忘记了避人。

        秋天仿佛感激人们的理解和欣赏,迟迟不肯离去,总要在人间徘徊上个把月。然而秋雨无情,秋天的雨水是冰凉的,每一场秋雨之后,林中的颜色便会褪去一层,三场秋雨之后,树林便变成灰蒙蒙一片。只有最顽强的树梢上,还会挂着几个红黄叶片,十月底的最后一场秋雨,便会将其一扫而光。乐观的俄亥俄人并不叹息,而是说:明年的秋天会更美吧。

     

  • 大家庭 - [随笔]

    2008-05-04
    子女均成。家族附带不少成员。
    三个金发碧眼孙子辈的(闹死人),三个黑头发黑皮肤外孙子辈的(烦死人)。
    六个小家伙的全部汉语词汇只有一个:奶奶或者姥姥。
    家中夫妻两只老鸟:一个鸭属,一个鹅类,相互对望,对吵,对啄,偶尔互相梳理羽毛。
    严冬时候互偎,气候稍一变暖,羽毛便生硬刺。
    几个回合后,重新找到相互间最佳距离。
    至今尚和平共处。
  • 个人简介 - [资讯]

    2008-05-04

    毕业科技大学机械制造与设计专业,工学士学位。

    洛外研究生学历,英语语言学专业。高校任教,副教授。

    九十年代签证赴美,就职于俄亥俄州威尔研究所,

    历任动物毒理试验初级技术员,中级技术员,高级技术专家

    项目领导至今。

  • 风断残红 - [小说]

    1999-11-30

                                                                                                              

     

    卡特丽娜的预测没有错,副部长位置的招聘告示不久就张贴了出去。事情发生的如此迅速,和部里工作上一连串出了几个差错有关。由于瑞秋经常不在,群龙无首,手下的人不免松懈,不但工间休息时间加长,工作上也开始马虎偷懒。卡特丽娜和捷夫纵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万无一失。先是有人忘记对某房间的大白兔进行早晚食水检查,造成动物缺食少水,体重下降,项目不得不推迟进行,引起客户不满。接下来一个技术员急着下班办私事,操作马虎,造成动物称重结果失常。资料显示几百只小老鼠一天内丢失百分之三十的体重,次日又增长了百分之三十。稍微有点动物实验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小老鼠的体重这么猛增猛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资料传送到客户那里,客户打过电话来,对着研究总指导塞斯连讽刺带挖苦地发了一通牢骚,说你们的技术员这种水平,连最基本的体重资料都做不好,我们怎么能信得过你们的实验质量呢?塞斯一边向客户道歉,一边再三保证采取措施,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放下电话,二话没说,立即开除了那个技术员。瑞秋和手下的两个主任都连带受了训斥。以后一段时间,凡是瑞秋不在,卡特丽娜就一天几趟到各个动物室巡查,不厌其烦地要求技术员们工作上过细,过细,再过细。技术员们亲眼看到同事被开除,个个如惊弓之鸟,行动如履薄冰,看到连主任都亲自到动物室做检查,便异口同声地表示,一定加倍小心,不出差错。有大家这种配合的态度,卡特丽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捷夫对卡特丽娜亲自到动物室巡查的做法很不以为然,认为是庸人之举,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解决根本问题。按他的看法,问题出在上头,当初不该提拔瑞秋当部长。瑞秋不过比自己工作资历长一些,技术能力和领导能力都很一般,真不知道当初上头是怎么考虑的,如果不是论资排辈,根本不该轮到瑞秋当部长。瑞秋和塔米的事情一闹出来,捷夫就预见到瑞秋在公司的前景不妙。不要说室主任和部级中层领导,就是上层人物中,对塔米垂涎的都不在少数。瑞秋居然把一个人人注目的鲜桃一口独吞,让其他人干咽唾沫,明摆着是自找麻烦的由头。果不其然,瑞秋因为塔米渐渐陷入四面受敌的局面。现在瑞秋三天两头不在,部里开始出事儿,捷夫不但不下死劲帮忙,还乐得站在一旁看笑话,让部里乱成一团,好证明自己的看法正确。最好出个大事故,免了瑞秋的职,然后由自己来收拾残局才好。至于卡特丽娜,捷夫从来没有真正把她看在眼里,认为她不过是个庸庸碌碌的老好好,跟屁虫罢了。一旦瑞秋倒了台,自己当了部长,她自然会老老实实看自己的脸色行事。不出捷夫所料,部里果然又出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阴暗的早上,小组长周妮脸色煞白跑进主任办公室,说:“解剖处来电话,说79号房的897012项目,有人把对照组和高剂量给药组的几只小老鼠,混装到同一个盒子里,送了过去。其中有两个都是三号,又都是男孩,他们分不清谁是谁,要我们过去看一下。”捷夫一听,脸一沉,手中的文本啪地往桌子上一摔,说:“谁干的?我们部里的事故还不够多是不是?瑞秋不在,这不是要我们的好看吗?”说着就要跟周妮一起过去。卡特丽娜一听是79号房,马上猜到是技术员奥本,忙阻拦道:“捷夫,35号房的给药单等着你签字呢,我跟周妮过去吧。”35号房是捷夫直接负责的项目,给药单已经打印完毕,此时正摊在桌子上。捷夫听了这话,便止步留下。一边坐下,一边气哼哼地对卡特丽娜说:“查清楚是谁干的,报告人事处,马上开除。”卡特丽娜告诉周妮先走,自己随后就到,一面回头低声对捷夫说:“我先过去看看,搞清楚事情原委再说。至于当事人,签字在送检单上,想跑也跑不掉。 开除还是记过,我们不能做主,还是等瑞秋回来再定夺。”捷夫哼了一声,说:“等她?等到何时?”转念又住了嘴,挥了一下手,不再说什么。

    卡特丽娜到解剖处一看,果然几只毛绒绒的小白鼠在一个小朔料盒子里跑来跑去。逖娜也在场,脸色严肃。卡特丽娜知道,如果两只三号不能分开,就是严重事故。不但奥本可能被开除,从瑞秋,两个主任,到下面的小组长,都脱不了干系。她接过送检单一看,果然不错,张张是奥本的签字。奥本是部里出了名的马大哈,对工作绝对不负责任,总要出些差错,取血样取错动物,分拣鼠崽公母不分,小老鼠丢到别的妈妈的笼子里,诸如此类,经常发生。要是别的技术员,早就被开除了。奥本仗着丈夫安迪是总裁的秘书,却屡次得以逃脱。卡特丽娜心里很恼火,不负责任也不能到这种地步。这个项目是新客户,鼠崽数量不多,一只顶一只用。丧失两只鼠崽的解剖结果,会惹恼客户。很可能这家客户就再也不到公司来做生意了。对奥本的工作表现,大家都是一肚子意见。依着捷夫的意思,公事公办,奥本早应该被开除,部里之所以不能完全杜绝事故的发生,和公司容忍奥本这样的技术员有直接关系。卡特丽娜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事情不像捷夫想得那么简单,连研究指导们都对安迪恭敬谦让有加,自己算个什么人物?就是开除奥本也轮不到自己去做这个歹人。她在赶往解剖处的路上,心里就在盘算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事才好,既要让奥本接受教训,又不能得罪安迪。等到戴上手套,抓起两只三号,只看了一眼,她心里就有了底,问:“周妮,送检前动物需要称体重,这两个小东西的体重资料在哪儿?”周妮恍然大悟,马上跑回去将体重记录拿了过来。逖娜已经明白卡特丽娜的意思,脸上露出笑容,同时打开了桌子上的电子秤。谢天谢地,两只小老鼠一只重351克,一只重336克,恰好符合各自的体重记录,身份立马明晰。在场的人们个个长出了一口气,一场可能的严重事故就这么化解了。奥本吃过早饭,从餐厅慢悠悠地回来。一进门,就被周妮揪住,骂道:“你这个坏女孩,干得好事!”奥本笑嘻嘻地说:“我怎么啦?我没干什么呀?”卡特丽娜赶忙将两个人拉到办公室,关上门,指着奥本的鼻子,说:“你把不同组的几只小老鼠装到同一只盒子里,送到解剖处。这一招是遵守的哪一项规定?”奥本一愣,转念一想,笑容马上消失,脸色煞白,手捂着嘴说:“哎呀我的上帝。”便不再说话。周妮说:“吓成这个熊样,当时怎么不注意?告诉你,多亏卡特丽娜有经验,解决了问题,要不你吃不了兜着走。”奥本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如果因为这项事故失去新客户,总裁震怒,丈夫也救不了自己。捷夫沉着脸,横了奥本一眼,哼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奥本说:“捷夫生我的气了。”卡特丽娜和蔼却不失严肃地道:“不应该吗?你也要为我们想想。如果今天出了事故,丢了客户,总裁的脾气,你比我们知道的更清楚,不但是你,我们这屋里的哪一个能跑得脱?你想让我们大家都丢了饭碗吗?”奥本听了,红着脸道:“卡特丽娜,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卡特丽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奥本出去后,卡特丽娜悄悄吩咐周妮对此事不要声张,同时叮嘱周妮对奥本额外关照,凡是奥本做的事情,一定要严格把关,反复检查,绝对保证不出差错。周妮是个机灵的姑娘,看到卡特丽娜如此严肃,不由连连点头。同时深感主任对自己的信任,工作上自然加倍经心。正说着,研究总指导塞斯打电话过来,过问此事。卡特丽娜心里想,这是哪个嘴快的跑了口风,居然一竿子通到上头?一时也不暇去查问,对着话筒先急忙声明一切正常,没有差错,稳住了塞斯,接着详细地讲了事情经过。塞斯总指导是个麦秸火脾气,听说有人把鼠崽搞混在一起,立刻火冒三丈,本打算对着接电话的人大发一顿脾气。一听失误被挽救,火气便下去一多半,等到卡特丽娜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说完,他已经转怒为喜,说:“卡特丽娜,我就知道你脑子快,有经验。谢谢你为我们避免了一场事故,要不,我跟客户在电话上怎么交待?瑞秋呢?”卡特丽娜知道塔米的宠物小狗被过路的汽车撞伤,瑞秋和塔米在家为小狗动手术,便道:“瑞秋今天不舒服,不能来上班。您有什么吩咐,我转达给她。”塞斯说:“你们部里要安排个全体会议,我要到场谈谈研究项目的质量问题。今天虽然没有出事故,却足以引起我们的警惕。现在市场竞争得很厉害,如果我们不能保证研究质量,就不能保住老客户,也争取不到新客户,公司的生存就会成为大问题。所以我们一定要多加防范,坚决杜绝像今天这样的事故苗子。”卡特丽娜说:“还是您看得远,想得周到。我们也经常提醒技术员们注意工作质量,到底是位置所限,看不到大画面,说不透彻。您要能亲自到会就太好了,您给大家一讲,效果比我们说很多遍都好。会议的事情,我这就给行政秘书打电话,看一下大会议室的日程安排,尽快插进去。时间确定后我就通知您。”放下电话,卡特丽娜一边跟行政秘书协商会议室使用时间,一边给在家的瑞秋发了一份电子邮件,汇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七

     

    塞斯心里清楚,这一连串的事故和瑞秋的松懈有关。瑞秋的心思已经不在公司,几次有事打电话找她,她都不在。繁育部是公司的挣钱单位,马虎不得。瑞秋这样心不在焉,长期下去不是个事儿,需要想办法解决一下。塞斯从侧面了解到,塔米的日子不好过,公司对特瑞莎和塔米之间的矛盾持和稀泥态度,招致瑞秋和塔米的不满,风言风语听说两个人都在另外找工作。此话是真是假不知,公司却不能不防。出了一连串的事故之后,塞斯就产生在繁育部提拔一个副部长的念头,一来有利于繁育部和其他部门打交道,弥补瑞秋工作上的不足;二来也给公司一个缓冲,万一瑞秋走掉,副部长已经熟悉各项工作程序,公司不必耽心日常工作的正常运行。再说,公司正在改编,即使瑞秋不走,也需要增加一个副部长。副部长是行政管理职务,不需要博士硕士一流的人物。塞斯当初考虑过捷夫的继续升任,后来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先是瑞秋反映他在领导班子内部不合作,不懂得发扬团队精神,遇事只考虑个人得失。后来一些辞职人员临走和人事处谈话时,提到捷夫自视过高,不尊重他人。另外从友邻部门那里,塞斯也听到一些对捷夫的意见,普遍反映捷夫不随和,对其他部门缺乏尊重,都不太愿意跟捷夫打交道。相反,原本不在塞斯考虑之内的卡特丽娜,当上主任之后,慢慢显露了头角。卡特丽娜工作负责,踏实肯干,顾全大局。实际工作中对人事的处理也比较周到老成,群众中颇有威信,其他部门反映也都好,塞斯心里就想让卡特丽娜来坐这个位置。今天这件事情不但证明塞斯的眼力没有错,同时也让他感到设定副部长位置的急迫性。

    繁育部和公司各个部门都有联系,而且常常是连环套关系,一环不紧,环环不利。瑞秋和其他部门打交道时,常常只强调繁育部工作的重要性,对其他部门的困难和要求考虑不够,出了错又互相指责,和其他部门关系不好,常常需要上司出头做协调解释工作。卡特丽娜在和其他部门协作时,恰恰弥补了瑞秋以前的不足。比如说和解剖处的关系。繁育部和解剖处在工作上的联系很密切,项目临近结束时,送解剖动物的数量和日期,两个部门之间要协调,既要保证所有的动物按计划解剖,又要照顾到解剖处的工作量和承受能力。以前瑞秋和逖娜好的时候,这根本不成问题。两个人决裂以后,逖娜避免和瑞秋照头,有事便找卡特丽娜和捷夫。捷夫本来就看不起其他部门,视其他部门为繁育部的服务单位,对解剖处就更加低看一等,解剖处催问动物,催急了,捷夫就说:“你们想早点儿干完回家,我们就想在这里过夜吗?那么多动物要称体重,作观察,你急也没有用。什么时候送到算什么时候。”这本来是大实话,从捷夫嘴里说出来就带了居高临下的滋味。受了气的技术员回去跟逖娜一学嘴,逖娜就很恼火,觉得捷夫仗势欺人。要在以前他哪敢这样说话?还不是看到笑话,他才如此粗鲁无理。又不能直接跟瑞秋交涉,就打电话给卡特丽娜。卡特丽娜常常一接到电话,就找负责小组长,安排人员帮助送检动物室的技术员做资料收集,尽量将动物按时送到解剖室,一边跟逖娜解释繁育处的难处,请逖娜多体谅。逖娜对卡特丽娜的大力协作很感激,渐渐有事就只找卡特丽娜。逖娜有事只找卡特丽娜,正合瑞秋的心意。逖娜对繁育处没有意见,不在领导那里告瑞秋的状,瑞秋也落得省心。解剖处也属塞斯管辖,逖娜在塞斯面前对卡特丽娜自然美誉有加。塞斯几次在公司上层领导会议上对繁育部在部门协作方面的进步进行表扬,这样一来,瑞秋干脆让卡特丽娜专门负责和其他部门的协调工作。过了几天,塞斯跟总裁说起在繁育部提拔一个副部长的想法,总裁很赞成。回过头来问安迪:“你老婆就在繁育部,你应该了解基层群众的意见和看法。根据你的了解,卡特丽娜和捷夫两个人,哪一个更合适当副部长?”安迪早知塞斯偏重于卡特丽娜,自己也对卡特丽娜印象很好,就说:“听说卡特丽娜比较全面 -- 不过,我这都是个人之见,不算数。塞斯总指导知人善任,他看谁好,就是谁。”总裁和塞斯对望一眼,一起笑骂道:“你这个滑头。”塞斯跟瑞秋一通气,瑞秋马上举手赞成。原来瑞秋和逖娜在一起时,生活上受逖娜很多照顾。和塔米同居后,事情倒了个个儿。家里家外,床上床下,自己白添了许多辛苦,渐渐觉得有些不支。工作上也觉得有些首尾难顾,深感需要个帮手。冷眼看看手下两个主任,捷夫工作上没得说,只是锋芒过露,自认自己是硕士,受塞斯宠爱,在本科出身的瑞秋和卡特丽娜面前不免有骄矜之色,说话办事心里又没个算计,不定哪天给你捅个什么漏子,令瑞秋心中揣揣;卡特丽娜学历不如捷夫,但是遇事脑子来得快,工作上踏实肯干,为人心底又善良,不是那种背后戳刀子的人,心中早就看中卡特丽娜做自己的助手。没几天,副部长位置的招聘告示就张贴出去,捷夫和卡特丽娜同时应聘,两个人都给了面试机会。过场走完,最终当然是卡特丽娜坐上了副部长的宝座。这大大出乎捷夫的意料,捷夫心中不服,背后发牢骚说:“公司就是喜欢提拔老好好,马屁精。”却没有办法改变现实,只好转过头来满面笑容地向卡特丽娜道贺,屈尊坐在卡特丽娜之下。为了避免捷夫闹情绪,在工作上跟卡特丽娜过不去。塞斯总指导亲自跟捷夫解释,说副部长是处理日常繁杂事务的差事,你学术理论和技术上是强项,当副部长有些大材小用,公司将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来做。捷夫一听心里就明白,更重要的学术职务,除了研究指导没有别的,心劲才又提了上来。研究指导相当于大学教授一级,不但职务名称光彩,收入也比副部长高。加上赛斯总指导亲自和自己谈心解释,可见公司何等重视自己。 这么一想,捷夫便安下心来做自己的本职工作,等待新机遇的来临。

     

                                                   八

     

    塔米本来打算在南卡或北卡州找一份工作,远远离开一团乱麻似的现状,重打鼓另开张,开始新的生活。瑞秋对塔米毫不放松,说,你要走我和你一起走,缠了个死。加上国内经济情况不好,工作不像前几年那么好找,塔米找了年把也没有找到理想合适的工作,同时诺大一个农庄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卖掉,三拖两拖,塔米的心劲儿不由得慢慢松下来,开始考虑就近随便找份工作,自己和瑞秋在农庄上养一些猪羊牛马,做做牲口配种生意,一心一意地过小日子算了。

    赶到公司一年一度的个人总结和拟议涨工资的当口儿,特瑞莎把塔米叫到办公室,先说了塔米几条优点,然后开始历数塔米的失误和不足,最后说,塔米的工作表现评定为三级,工资涨幅为百分之二。这是公司最差的工作评定和最低的工资涨幅。塔米听完,没说话,回头就找上头提意见,说特瑞莎对自己评价不公。上头听完,说,她说的都是事实嘛,你注意克服缺点,争取明年有一个好的开端。塔米一听,顿时灰心丧气,觉得自己再干下去,也无出头之日,回到家就给邻县兽医站打了个电话,说对医院的兽医职务感兴趣。原来这家兽医院需要一个夜间急诊值班兽医,因为工作时间不好,很长时间无人应聘。塔米原想再等一等,找到个比较合适的工作再辞职。现在让特瑞莎这么一整,彻底绝望,一咬牙就应了聘。凭她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塔米自然一下子就聘上了。回家跟瑞秋一说,瑞秋搂着塔米又哭又笑,笑得是塔米终于从此可以摆脱特瑞莎的整治,过上顺心的日子。哭的是自己上班不能时刻见到心上人,心里空落。同时还有一份说不出口的隐秘心思,怕塔米在自己的视野之外碰到别人。

    聘书一到手,塔米周一上班就递了辞呈,对特瑞莎说:“下周五是我在公司的最后一天。”特瑞莎措不及防,气了个目瞪口呆。公司正有一个大的研究项目在两周后开始,几十只狗均要手术植入给药泵,工作量很大,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塔米挑这个节骨眼辞职,不是成心要兽医处的好看吗?特瑞莎气鼓鼓地想:“好吧,你不愿在这里干,我就让你一天也不能再干。”就跑到人事处告状,说你们看看塔米这种人,一点点批评都听不得,不说好好反省自己,改进工作,却挑这么个紧要当口辞职。这种对公司毫无感情,毫无责任心的人,我们还要多留几天吗?人事处一想,要走的人是没有什么顾忌的,特瑞莎和塔米搞得这么僵,万一塔米撕破脸和特瑞莎闹起来,不好。就说:“干脆让她现在就走算啦。”特瑞莎得了令,回过头来,找到塔米,说:“其实你不必给我们两个礼拜的预先通知,你现在就可以走人。”下了逐客令。

    塔米本来想着只剩下半个月时间,怎么的捏着鼻子也过了。再说还指望着半个月的工资付一些账单呢,没想到公司把事情办得这么绝。一时也无话可说,当下三把两把将个人物品装入挎包,办公室钥匙交给特瑞莎,调头就去找瑞秋。瑞秋一听,气得把牙咬得咯嘣咯嘣响,骂道:“这个狗娘养的!打狗还要看主人,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我留!等着瞧!”瑞秋骂着,气急败坏地陪着塔米到人事处交了出入证,看到塔米气得变颜变色,又心疼,又着急,又不放心塔米这种心情下一个人开车回家。气得骂一阵子特瑞莎,抚慰一阵子塔米,心烦意乱,连办公室也不回,在停车场上给卡特丽娜打了个电话,说身子不爽,需要回家休息,就陪着塔米回了家。

    卡特丽娜先是看见塔米红头涨脸进入瑞秋办公室,两个人关上门在里面嘀咕,后来又看见瑞秋一脸怒气和塔米出门而去,心里便知有缘故。等瑞秋电话一到,更猜到了八八九九,忙说:“你放心回去休息吧,部里有什么事,我及时和你联系。”塔米一走,瑞秋就像丢了魂,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不但说话颠三倒四,处理问题更是着三不着两,下面的人有事找她,常常被劈头盖脸冲上一顿,没多久就没有人敢再跟她搭话。卡特丽娜明知是因为塔米的缘故,却不好点透,只好竭力负起责任,每天早到晚走,处理一切杂事。捷夫本来就帮不了太多的忙,又因为公司没有提拔自己而心中不快,加上对瑞秋的同性恋和工作表现很有看法,有意无意之间更加撤身朝后,让卡特丽娜一时忙了个头昏眼花。瑞秋虽然是同性恋,对爱人却是一往情深。她觉得自己在人生途中能碰上塔米,是自己最大的幸运和福气。想来想去,宁肯舍了前途,不能舍了塔米。为了能和塔米长相厮守,她打起辞职在家,和塔米一道作牛马配种生意的主意来。兰蒂斯县农民很多,许多人家养马养牛,市场肯定是有的。如果能开辟这么一项事业,两个人有共同的目标和经济利益,关系可以更加牢固。这么一想,每天上班心里就盘算,该添置那些器械设备,如何联系客户,成立公司需要到县里哪些部门办哪些手续,等等,哪里还有心思做公司这份工作呀。

    也是合该瑞秋倒霉,偏巧这天有一份研究项目的操作文本需要瑞秋审定。瑞秋心烦意乱,看不下去,让捷夫预览。捷夫看了一遍,说别的都好,就是雄鼠的交配月龄小了一点。瑞秋听了很反感,说:“这个客户常常有不同于别家的要求,客户要这么做,我们只能听从。”回过头来悄悄对卡特丽娜说:“他这是逞得什么能?发了两篇论文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上有总裁,下有研究指导,动物的交配月龄轮到我们来定吗?”说着就在文本上签了个字,交了上去。不料这个项目偏偏要的是高受孕率。等到交配期结束,雌鼠受孕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五。连最低要求都没有达到。客户是总裁的老朋友,凭了多年的交情,把这个百万美元的项目给了研究所。现在搞得进行不下去,客户在电话上对着总裁说了很多不太中听的话。为了拉住客户,总裁当即决定,项目推倒重来,一切开支由本公司支付。放下电话,总裁铁青着脸把塞斯总指导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接下来就层层整治,连项目小组长都记了大过,瑞秋和手下两个主任被叫到总裁办公室,受了拍桌子打板凳的训斥。三个人被总裁指着鼻子大骂了一通,说:“繁育部连雄鼠多少月龄才能够成功交配都不知道,要你们这些饭桶干什么?你们要是没有能力干好这份工作,趁早把位置给我让出来。”三个人低着头,硬着头皮挨了这一通暴雷,不敢做一声。塞斯总指导在旁边又批评卡特丽娜和捷夫,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卡特丽娜拼命做自我批评,说自己埋头于日常工作琐事,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是失职,请领导处分。捷夫却不服气,当着瑞秋的面,说自己当初注意到雄鼠月龄不足这一点。塞斯一听,马上追问:“你注意到了,问什么不提请我们注意?”捷夫看看瑞秋,不说话。塞斯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严厉的目光立刻扫向瑞秋,总裁的两只眼睛也又瞪起来。瑞秋很恼火,又不敢说别的,辩解说:“捷夫是提过这一点。不过,客户是我们的上帝。研究文本是客户拟定的,我们怎么敢擅自质疑?客户要用五十多天大的雄鼠交配,我们还以为客户要做什么特殊试验呢。”总裁一听,桌子一拍,说:“特殊试验个屁!照你这么说是客户的错啰?亏你还知道客户是我们的上帝!上帝能有错吗?手下指出问题居然都没有引起你的注意?你是干什么吃的?就冲这一点,你就要写检查!现在就写!写!”当着手下的面,瑞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吱一声。等到三人离去,总裁余怒未消地对塞斯说:“瑞秋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一年能有几个百万美元的项目?由于她的失职,我们要自己出钱为客户作这项试验,还不够惨吗?她不作自我检讨,还敢狡辩,简直岂有此理。给她记大过,今年部级领导的年底分红,没有她的份儿。”塞斯总指导心里明白这样处理有些过分,总裁盛怒之下,他也不敢再说一个字。

    瑞秋干了多年的部长,受这样的气还是第一遭。她心里一点不服。研究文本有研究指导起草,然后经总指导审阅批准,呈交客户作最后决定。出了这样的错,首先受处分的应该是研究指导和总指导。总裁受了客户的气,一肚子火气要发,不拿他们开刀,却老太太吃柿子,拣软的捏,对着自己大喊大叫。又恨捷夫,为了减轻个人可能受到的处分,竟然当面对自己戳刀子。如果不是捷夫来这么一下子,自己也不会搞得这么被动。真他妈的王八蛋!想想自己在公司苦干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公司这么不讲情面,先是纵容特瑞莎整治塔米,现在又要对自己开刀。不由越想越灰心丧气,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大哭了一场。等到处分下来,瑞秋看到处理意见上取消了自己的年底分红,就更加着恼,那是一万多美元的损失。原指望这笔钱为自己的生意添置设备,现在泡了汤。当着塞斯的面,她在处分意见上签了字。等到塞斯一走,她收拾收拾东西,将出入证留在办公桌上,扬长而去。

    卡特丽娜一开始没有注意,以为瑞秋出去吃午饭,等到下午不见瑞秋,看到瑞秋的出入证在办公桌上,心里便有些掂掇。后来无意间听人提到瑞秋收拾了更衣室的小储衣柜,这才意识到瑞秋很可能不辞而别了,就关上门打电话找瑞秋。打手机,瑞秋不接。没办法,卡特丽娜把电话打到瑞秋家里。塔米接的电话,说瑞秋已经跟研究所没有任何关系。卡特丽娜央求瑞秋接电话,塔米说瑞秋不肯。卡特丽娜让塔米转告瑞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即使走,也不要烧了桥断了路,来日方长,说不定还有需要和研究所打交道的时候呢。任凭卡特丽娜磨破嘴皮,瑞秋到底没有接电话。

    瑞秋的离去,在公司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正如塞斯总指导的预见,卡特丽娜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管理能力日趋成熟。没有了瑞秋在身边,她处理问题反而果断起来。不久公司便将卡特丽娜提升为正部长。卡特丽娜在正部长那张办公桌后一坐定,立马从往日冷眼敲定的技术员中提拔了几个小组长,没多久又将周妮和特哈斯提拔为研究室主任,和捷夫平起平坐,减弱捷夫在管理方面的比重。过了一段时间,又借口质量控制是研究工作的关键,需要一个技术过硬,头脑敏锐的干将,将捷夫任命为质量控制方面的室主任,专门负责研究文本的初步审阅和项目资料的质量审定,来了个明升暗降,将捷夫挪到了人事管理圈子之外。这倒也正合捷夫的心意,他并不喜欢做人事工作,和人打交道常常令他头痛,他怎么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严格按公司规定和章程行事,会让那么多人不快。自己办事站在理上,却常常得不到支持和理解。新职务待遇不低,有机会发挥他在学术理论方面的长项,加上资料分析有助于多写论文,可以为将来做研究指导铺路,所以他很爽快接受了新位置。卡特丽娜这么调兵遣将一布置,将繁育部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一朝天子一朝臣,从此繁育部自是另一番天地。(初稿)